#Masaktach ,摩洛哥#Metoo運動席捲而來


對於中東的印象,大部分人仍多停留在伊斯蘭教、聖戰士等媒體塑造的形象。
在約旦讀了一年書後,發現藏在這些既定印象底下的是熱情好客、單純率真的阿拉伯。
沒有西方國家早已畫好的人際界線,阿拉伯人熱情好客的特性讓來訪的外國人或是身為留學生的我們,
都能輕而易舉地被接納、歡迎,受邀一窺中東的神秘色彩。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熱情率真」,在中東世界發生被騷擾的比率居高不下。

走在街上,阿拉伯人對你的好奇從不掩飾,常常直直地盯著你瞧,
更「熱情」一點的就直接和你打招呼,用各種語言問候你。      
這些「過度熱情」的招呼和搭訕對在約旦留學一年、遊歷多處中東國家的我老早就處變不驚,
老神在在地穿梭在他們其中而不受叨擾。
但是來到摩洛哥後,
卻發現路上的「熱情問候」和我以前習慣地有點不一樣,甚至有時快要超越我能忍受的界線。
常常在外面奔波一天回到宿舍後,
便開始和摩洛哥室友玩笑地抱怨整天遇到的熱情招呼還有被問候了多少次你好,
一起取笑路上摩洛哥男生的幼稚。
摩洛哥根深蒂固的言語騷擾文化對從小在摩洛哥長大的她以及其他當地人早已是家常便飯,
打從心裡討厭卻也無可奈何。

對於這樣熱情招呼的文化我本不以為意,將這一切視為阿拉伯人熱情民族特性下的另一產物罷了,
即便不習慣也多裝做沒聽到地忽略這些問候。但近來走在摩洛哥首都拉巴特(Rabat)街頭,
時不時看到一些頭綁領巾的年輕人提著一袋袋哨子在街上發放,手持寫著asaktach”標語的看板到處走動,
前去瞭解這些行動背後真正的意涵後,我對於摩洛哥的騷擾文化才真正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asaktach字面上的意思是「我不再安靜」(I will not be silent),
是摩洛哥女性們對於摩洛哥長久以來騷擾文化的公開反擊。

這項社會運動於2018年的9月被一名名為Khadija的摩洛哥女生點燃,
她在社群媒體影片上勇敢地說出她在村落中如何被一群村民綁架、強暴長達兩個月的遭遇。
她的坦率讓摩洛哥社會被憤怒席捲,摩洛哥的「#Metoo」運動因而開始在社群媒體盛行,
進而演變至如今街上發放哨子的行動,鼓勵女性在遭受任何型式騷擾時能夠為自己以及其他女性挺身而出。
看著這項運動如火如荼地進行,我為摩洛哥即將改善的女性地位雀躍不已。
但為不斷進步的摩洛哥女性地位開心的同時,我不禁也開始揣測,
一部影片就能讓社會如此忿忿不平甚至走上街頭,背後到底累積了多少血淚和辛酸?
果不其然,就這項議題和一些摩洛哥朋友聊天後,聽到的故事讓我極度震驚。

早在#Masaktach運動發起之前,摩洛哥發生了許多不僅令外界震驚、連摩洛哥社會都不敢置信的強暴事件。

2017819日,
一名智能不足的24歲摩洛哥少女在卡薩布蘭卡(Casablanca)的公共巴士上被6名僅15,6歲的青少年公然性侵,
更令人悲痛的是司機或是其他乘客對於發生在身旁的事充耳不聞、置之不理,任憑該名少女被公然侮辱。
原以為這只是社會單一突發事件,
但7個月之後在摩洛哥北部Tangier也發生一名少女在街上被一群年輕男子追逐,試圖性侵的駭聞。
這些駭人聽聞的事件只是因為夠聳動而被爆出來,埋藏在摩洛哥社會底下還有成千上萬則說不出口的故事。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夠聳動的事件,讓社會對其不知不覺普遍化的「騷擾、強暴文化」開始有意識,
迫使長久以來對女性權益漠不關心的政府開始修訂相關法規來懲處,
也促使許多如#Masaktach的社會運動開始發起。

 

(圖片摘自網路)

要探討摩洛哥層出不窮的騷擾事件,首先得提到深植在阿拉伯社會裡的父權主義。以男性為主、為頭的態度,
讓阿拉伯社會不論在公共或私人領域多僅有男性的聲音和舞台。女性在其中多被視為附屬品一樣地依附著男性。
未出嫁前被父親、叔叔或哥哥等家族成年男性管轄著,出嫁後理所當然地成為丈夫獨管的財產,動彈不得。
我原以為這樣的社會文化在經歷法國44年殖民的摩洛哥身上應所剩無幾。
畢竟環顧摩洛哥首都拉巴特(Rabat),放眼望去多是沒包頭巾的女性,
穿著緊身、裸露衣服的女性更不在少數。這裡大家多操著一口流利的法語,
男女界線不似其他阿拉伯國家一樣壁壘分明,交往男女朋友也多已成為稀鬆平常的事。
這樣的摩洛哥,任誰乍看之下都會以為是個掛名阿拉伯族群的歐洲國家。

然而,揭開摩洛哥歐洲化的表面,骨子裡的它終究還是男尊女卑的阿拉伯國家。

走在路上,被路上陌生男性視為商品地品頭論足是女性該接受的讚美;平白無故被騷擾或是強暴,
那是女性不守婦德,出來拋頭露面的代價。
這份深植在摩洛哥社會的女性原罪,從來就沒有在法國殖民或和歐洲頻繁的往來中被抹去。

除了深植在社會的男尊女卑態度,摩洛哥社會的失能是導致摩洛哥居高不下的騷擾和強暴事件出現的另一原因。
摩洛哥過剩的年輕人口加上高達10%的失業率,讓太多摩洛哥青年毫無人生目標和方向,
整天無所事事地在街上閒晃。然而,社會加諸在男性身上的期待,
讓無所事事的他們認為自己該做些什麼來Be a real man,來符合社會對他們男性的期待。
正因為如此,當有角色相對較為柔弱的女性出現時,他們便毫不猶豫地一展雄風,
以他們認為「正確」的方式來展現自己的男性霸權,導致層出不窮的騷擾以及強暴事件的發生。

「老實說,我不覺得區區一個哨子能阻止多少騷擾發生,」摩洛哥朋友坦白地告訴我,
「但至少這是一個開始,社會大眾需要開始正視多少女生被騷擾。」
是啊,看著自己拿到的哨子,
其實我不覺得這對於我日常碰到的「問候」或是其他在路上被騷擾甚至強暴的女性會有多大的改變和幫助。
但至少這次的行動,是許多人願意開始挑戰摩洛哥社會錯誤文化的開始,
是人們開始願意正視被社會文化壓得喘不過氣女性們的發聲。